心情散文
李金平:妈妈的记忆
作者:李金平 时间:2022-05-10
浏览:0次  字数:11466  手机原创
级别:驻站作家,  总稿:136 篇,  月稿:58 篇

  自从去年妈妈脑梗出院以后,她的记忆力大大减退。刚说的事,转眼就忘。有时你说东,她说西,有时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听者摸不着头脑。但无论怎么说,在妈妈的记忆深处,总残留一些主要的生活碎片。她时不时就要挖出来,与人分享。我便是这些有趣事情的分享者。下面我便把它们整理出来,分享给更多的人。

  童年的生活

  妈妈出生在小寨村一个贫穷的家庭里,土改时,外爷家因受别人牵连,被错划成分。为了分到养家糊口的土地,全家也随之迁入兰沟。分到了一些土地和三间瓦房。一家人总算有了存身之处。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个小人的闲言碎语,竟让一家人的生活又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一夜间,失去了生存的房屋和土地。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暂栖于沟边的破窑洞里,夏天蚊蝇成群,冬天寒风凛冽。这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难上加难。外爷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老实本分。虽不善言语,但有一股子倔劲。一旦认定某件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种性格在人情往来方面有所欠缺,但在创业上绝对是一把好手,坚韧执着;而外婆又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二人相得益彰,带领全家人起早贪黑,辛勤劳动,终于度过了那段艰苦的岁月。

  那时的母亲刚刚十岁,就跟随父母离开家乡,来到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好在兰沟的父老乡亲淳朴善良。他们敞开胸怀,伸出热情的双手,善待这个可怜的外乡人。母亲每天放牛割草拾柴,小小年纪干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活,路过的大人不忍心她如此劳累,都要伸手帮帮。偶尔也会送一些衣物。虽然都是些旧衣粗粮,但在那缺衣少粮的年代,无异于锦上添花,难能可贵的。

  母亲童年大多数时间生活在兰沟。兰沟的山山水水,沟沟壕壕她都一清二楚。天刚蒙蒙亮,她就背着书包,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行走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他们边走边玩,路边的枣刺扎伤了手脚,刮破了衣物,依然挡不住贪玩的热情。上山摘枣,下河摸鱼都是她们常干的事,但干的最多的是割草。

  每天放学回家,母亲就挎着荆条编的篮子,带着镰刀来到田埂上、沟坡处割草。那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放牛割草,附近的一茬割完,另一茬还未来得及露头,就被这群虎视眈眈的入侵者肆意枪杀。在我们面前,它们是失败者,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郁郁葱葱。而我们不得不转战山坡沟沿等危险地带。虽然我们从陡坡枣刺中取得一些丰腴的牧草,但我们也被刮得伤痕累累,痛不堪言。这点伤痛与扛草篮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现在想想满满一篮青草,压得瓷瓷的,一人根本扛不起,需要另一个帮忙扶上肩头,才能扛着草篮走。扛篮子时,头不能抬,只好一直低着头。篮底上的两个疙瘩(篮绊的两个头)正好压着肩膀、脖子,疼痛难忍,举步维艰,但又不能放下,只得咬紧牙关,忍着痛,硬扛。到家后脖子都是硬的。现在想起来,母亲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扛草篮走过的小路,回到了村口戏耍的皂荚树下,回到了大杂院石砌的房子里,回到了堆满农具杂物的院子,回到了熟悉的乡邻中。虽然有的物已经在风雨中废去,有的人在岁月里渐渐走向衰老、死亡,但在母亲的记忆里,他们仍然历历在目,和蔼可亲。

  母亲的童年原本无忧无虑,简单快乐。可物质上的匮乏,生活的艰辛,父亲的骤然离去,这一切的一切都给母亲的童年蒙上了厚厚的阴影,让原本就快乐的童年多了些悲凉和无奈。但那至纯至善的邻里关系给了她许多温暖的火花。她清楚的记得花婶熬的玉米粥,黄灿灿的,散发着浓浓的香气,让她口水三尺,久久徘徊在花婶门前,眼角的余光不时飘向花婶的厨房。善良的花婶了解小孩的心思,总要及时的舀一勺,缓解母亲饥饿时胃肠的抗议。冬季双鬓斑白的德福伯总会在村里避风的石墙边点燃玉米杆取暖。贪玩的孩子脸冻得紫红,鼻涕流得长长的,不时用磨得又黑又明又硬的袖口擦着,糊的满脸都是,被雪水浸湿的棉鞋冰窖似的,脚冻得紫红发疼,不停地跺着,好心的德福伯不嫌弃我们的肮脏,总是喊我们烤火,有时还会给我们分吃烤红薯。我们双手脸上都弄得黑乎乎的,大花猫似的,但吃得津津有味。看到儿孙们,糊涂的母亲总会念念不忘儿时趣事,多次提起。一方面是对童年生活的眷恋亲人的怀念,另一方面也是对光阴易逝世事无常的叹息和无奈。

  美好爱情生活

  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母亲不时地向我说起中缸沟的趣事。对于中缸沟,我没有多大的印象。因为我两岁时就随父迁出,以后都很少回来。对它的记忆都来自父母邻人的的口耳相传,我对于它的陌生的,就像旅游者初次进入新景点看风景。但对于母亲来说,却深刻的意义。那里是她和父亲共同生活的地方,那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给了她美好的回忆。

  十六七的母亲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二十六七的父亲。蜜月未完,父亲就辞别母亲,远赴东北。母亲一人生活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中缸沟,和哥嫂一起在黄土地里讨生活。贫瘠的黄土生产不出几粒粮食,尽管他们鸡鸣而作,日落而归,一年中总有几个月饿肚子。伴随着哥哥的出生、连年的灾害,庄稼几乎颗粒无收。人们常常吃不顿没下顿。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其中的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的。万般无奈父亲离开了东北,回到了母亲身边。

  父亲的归来,母亲有了依靠。原本不太熟悉的相处不久的两个人又处在一个屋檐下,有了更多的接触,更加深入的了解。年长的父亲本就是一个善良勤快之人,面对着小他许多的母亲更多的是理解、体贴和包容。他理解母亲一人远离家乡的孤独,同情母亲少年丧父的不幸,体谅母亲带孩子的辛苦,他下田归来,不顾劳累,积极帮助母亲烧火做饭、挑水喂猪等等。那时一个大男人干屋里人的活常常被人看不起,唤作“妻管严”。父亲面对同龄人的戏谑之言,一笑了之。他依旧我行我素,一如既往的关心着母亲。正因为父亲的善良体贴,才彻底赢得了母亲的爱。在舅舅看到母亲的艰难生活时,极力劝说母亲离婚,而看似软弱的母亲却有着自己的主见——坚决不离。看到母亲如此,舅舅只好撇下两个月的工资,含泪离开。父亲从此更加宠爱母亲,对母亲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别人的父母是先恋爱后结婚,我的父母是先结婚后恋爱。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二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夜深人静之时,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纳着鞋底,父亲坐在凳子上,卷着烟,唠着话。他们聊着孩子,聊着收成,聊着未来。有时父亲会拿出珍藏的算盘,手把手地教母亲打算盘,那专注的神情,认真的态度,难得的耐心,母亲都记忆尤深。虽然父亲已经离开二十多年了。但母亲每每说起,都掩不住心里的欣喜之情,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中缸沟的生活虽然很苦,但对于母亲来说,却是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也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难怪她头脑不清之时,对此还念念不忘。其实她不忘的是和父亲共同经历过的人和事,是对已逝父亲的深深怀念。

  对子女深深的爱

  常年的糖尿病伴高血压脑梗,摧残着母亲的健康,吞噬着母亲的身体。慢慢地母亲的腰弯得越来越低,头脑愈来愈糊涂。刚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转眼都忘,以致闹出许多笑话。知道的人理解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了解的人,总用异样的眼神瞧着她。她感觉到别人不屑的眼神,总是躲得远远的,甚至十天半月不出大门一次。有时我们强行带她外出,她总是低着头,弯着腰,尽可能躲在你的身后;久而久之,她的行动更加迟缓,反应更加迟钝,头脑更加模糊。但有一点却永远不会忘记。那就是她的儿女。

  在母亲眼中,儿女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永远需要母亲的照顾。她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念叨着儿女孙儿。一二再再二三问他们起床没?吃饭没?在外吃的饱穿得暖吗?孙儿上学没?有人送吗?在听到我们的肯定的回答之后,才放心的端起饭碗吃饭。中间不停地叮嘱我们给孩子留点饭,别让孩子回家饿着。饭后一小时不到,就不停地催促我们开火做饭,害怕孩子回家吃不上饭,饿肚子。在门外歇息时,不能见到别人的孩子,一见到就说那是我的兄弟姐妹,侄儿侄女,催促我上去喊叫人家歇息吃饭。任凭我们再三解释,她总是固执己见,非要上前喊人家,以至于弄得人家很不好意思。我们不得不给人家一一解释。她还是红着脸瞪着眼,让我们苦笑不得。

  母亲对儿女的牵挂达到了极致。在我家小住的日子里,她不仅白天念叨儿女,夜晚也是如此。夜半醒来,就询问不在身边的儿女,惦记他们家里的一切。有时也会说起我们小时候的事,念叨我们小时候家境困难,缺衣少食,抱怨自己的无能,让儿女饱受苦。每每这时,母亲都是满脸的愧疚,深深的自责。我也总是劝说母亲不必太自责。俗话说"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由于小时候吃过苦,受过罪,才能让我们勇于面对人生道路上的任何困难,以积极的态度看待一切,应对一切。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听着我的话,母亲才稍稍宽心。

  哥哥外出打工,家里的电话铃声一响,母亲就本能地拿起电话,不论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就开始呼唤‘儿子’的乳名,告诉儿子自己一顿吃一大碗饭,一天在村子里走好几回,上午在东头槐树下烤火闲聊,下午到西头山墙晒晒太阳,看人家打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说完自己就开始嘱咐儿子在外要吃好穿暖,照顾好自己。尽管人家再三解释,母亲还是呼喊哥哥的乳名,弄得人家很尴尬,还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母亲却很高兴,心里美滋滋的,不停地向我们炫耀。我们见此情景,开始还以为真的是哥哥,谁知拿起电话,只听到一阵忙音。才知母亲接错了电话,再三叮嘱母亲少接电话。可母亲依然如此,我们也慢慢习惯了母亲接电话。

  儿行千里母担忧,对儿女来说是被人惦记是一种幸福,对母亲来说是一种牵挂,一种折磨。所以奉劝天下儿女,父母在,不远游。尽量多抽点时间,陪陪父母。

【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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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李金平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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