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精选
人性 2
作者:李世荣   发表于:
浏览:0次    字数:2630  原创
级别: 文学秀才  总稿: 28909篇,  月稿:613篇

  “快乐的单身汉”在公交站等我。站台边只有三个男人。他的头像我看了一年多了,他要不是说好在公交站接我,和我擦肩而过我还是认不出他。他故意不先喊我,看我能不能一眼认识他?他说我还在车上他就看到了。

  小伙子一米七二,偏瘦。酒红色衬衣,黑色牛仔裤,有几分帅气。我有点惊讶:“你穿得这么薄不冷啊?”他说:“年轻火气旺嘛!”他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叫吴盼望。“你盼望什么?盼望女朋友?”他笑着说:“余老师你是书法家,老知识分子,怎么说是我盼望什么?我的名字又不是我自己起的。是我爹妈盼望我这个没用的儿子,给我起个这么土气的名字。”我说:“我既不是书法家也不是知识分子。我是老糊涂了,以为你盼望结婚了呢。”我也把真实姓名告诉他。他说:“那我以后喊你李老师了!”我说:“你不要喊我老师,我也不是老师。你还是喊‘宝叔’吧,我的乳名是真实的。”

  他上班的广告公司离这里好几十里。他带我到酒店坐会。我说:“你请我吃饭我不客气。喝杯啤酒、三菜一汤就够了。夜晚我回同学家,明天回家。何必住酒店呢!”他说:“那不行。我和你在网上认识快两年了,今天才见面。你说了住三天的。我一个朋友在酒店,他给我订房间七折。我陪你说话。”

  我想起田万介笑我找了长沙情人的话题,告诉吴盼望。他说:“那你就承认找了情人。你再对你同学说你的网友是男的,是空费口舌了。”原来在电话里回答我“他喜欢吃苹果”的正是他表姐。“既然她抢着在电话里回答,给你同学造成了误会,那就叫她继续扮演你的‘情人’吧。她是小学老师,性格很开朗的。”我说:“不要搞恶作剧了吧。那样亵渎了你表姐。”他说:“要什么紧,你那个同学又不认得她,就当演个小品。”说着他就催我给田万介打电话,说今晚网友留宿,不回他家里了。

  我给田万介打了电话。他问我的情人做什么的?我按照吴盼望说的回答她是酒店的白案师傅,年纪比我小二十岁,1968年的。田万介说:“你看上的女人肯定很漂亮的。又这么年轻。你能在省城找个这样的情人,真的不虚此生了!”

  我说:“老同学你不要‘情人情人’的。她留我住一晚不等于她和我睡觉。她给我在酒店开了房间,七折。你不信啊,我拍照片给你看吧。她真是我的情人,我敢和她住酒店么?到处是监控,酒店老板在房里看现场直播,吓都吓死了!”田万介说:“你还想瞒我,没意思了哦。”我不再辩白。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越说不是情人他越认定是情人。吴盼望捂着嘴巴笑。

  我想到田万介很可能会说要看我的“情人”的照片。吴盼望说这个太容易了,网上的美女要多少有多少。他一下子选了好几个。我看过觉得太年轻太漂亮了。我既没当官也没发财,我的田老同学不会相信我这个白发秃顶的糟老头有这样的魅力。他又选了一个和他表姐差不多年龄、相貌也比刚才那几个低了几分的下载了。他说:“就让你老同学羡慕嫉妒恨吧!”我告诉他:“我这个老同学啊,不会羡慕我,更不会嫉妒恨。他几十年前就有情人的。”

  他说:“你老同学是色鬼啊!”我说:“不能这么说。他老婆在农村,身边有女人愿意跟他好,怕也是不容易自我克制吧。”他拍了一下手,说:“余老师,喊错了,李老师说的太对了!我哪有资格说他是色鬼呢,我虽然是快乐的单身汉,其实早就不是处男了!”看他的眼神和脸色,很有自豪感呢。我说:“你还算老实。我还没问你有没有情人,你就自己坦白了。”他嘿嘿一笑,说:“如今什么年代呀!找女孩结婚不容易,找个女孩同居倒是不难。我谈了两次恋爱了。头一个交往的时间不长。我只和她拉了手亲过嘴,来不及进一步就分开了。第二个和我住了半年多。都嫌我是农村的,有点恋恋不舍地嫁给别人了。”眉宇间满是伤感,“我没隐瞒我是农村的,这个不能说假话。”

  小伙子真心留我再住一晚。我不能影响他上班,再说打折的宾馆房间也是要花钱的。田万介夫妇住在儿子家里,我打电话告诉他,等会去他家门口告辞,不进他家里了。也不要他送,我知道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他笑嘻嘻地问我:“情人年轻又漂亮吧?”我说:“一般般吧。希望你不要说‘情人’这个别扭的词了。我和她相距几百里路,你看我几年都难得来一次长沙。”他说:“她都跟你睡了一夜了,还不是情人那是什么人?”我说:“那就叫‘一夜情’吧。”

  我刚挂电话,他又打过来:“拍了她的照片吧,等会给我看。”他果然跳不出我的预料。我觉得他好奇得有点过分了,我的“情人”你这么感兴趣做什么嘛。我又想起给他看网络女人照片不大好。他也用QQ的,如今网络这么发达,今后他要是看到同样的照片了,怪我欺骗他我怎么说?于是我真想要吴盼望表姐的照片了。此刻我已经不想叫他相信我的网友是大男孩了,相反我愿意他相信我一幅字得到个年轻美貌的“情人”了,让我在他面前自豪一下何妨。

  于是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吴盼望。我说如果他有他表姐的照片就发一张给我。反正我这个同学不认识她。我只给这个同学看一眼,不会发给他。我嘱咐吴盼望不要告诉他表姐。他说QQ里面没有,倒是有一张四寸的彩色照片。问题是拿手机对着旧照片拍会降低清晰度。要不就给了我吧。

  我说:“这样最好了!我正想照片有点模糊更好呢。我担心我这个老同学眼睛尖,看了以后记住你表姐的相貌了,日后偶然在什么地方碰上了,他跟你表姐说似曾相识,攀谈起来,你表姐会怪我多事。”他说:“宝叔你真的是知识分子的心思,想多了!你同学的眼睛哪有这么厉害,看一眼就记住了陌生人?你看我的头像这么多次了,在公交站面对面还认不出我呢。何况长沙这么宽这么多人,他哪里就能和我表姐碰上了?再说就算你想到的都巧合了,我表姐怎么会理睬一个陌生男人呢。”

  我拍了他表姐的照片,心里怪怪的,好像我在干地下工作。

  田万介看了吴盼望表姐的照片,说:“你能在省城找个这样的情人,真的不虚此生了!”老同学第二次说我“不虚此生”了,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我淡然一笑:“我估计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想起他曾经拿过我的钱包翻看一下,讥笑我说:“我看你钱包里从来没有过百块钱的吧。”他那么说我不觉得难为情。两个感情好说话随便。他知道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身上有点零钱就可以了。不等他问“为什么”,我又说:“我的养老金折子从退休那天就交给了老婆,她给我零用钱。你说我拿什么养情人?你可能会说,有的女人不那么贪财。那就谢谢你了,把我的魅力看高了,也把我的‘情人’拔高成乐于清贫的女人了。再说我找个四百里外的情人做什么?坐几个小时的车到这里,头都晕了。再再说我家没有长沙亲戚,我也没有理由来长沙啊。”

  田万介一时语塞。我就此打住。

【审核人: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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