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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 | 结草衔环 · 荷
作者:湛蓝 时间:2022-08-05
浏览:8次  字数:14635  手机原创
级别:文学秀才,  总稿:84 篇,  月稿:21 篇

  山有扶兮,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诗经·郑风·山有扶兮 》

  。

  袁隆平院士研究出杂交水稻后,多数农民便摆脱了饥饿,耕地不再单纯用来种粮食了。上世纪90年代初,我家从老宅搬出来,在宅基地上修建了当地第一栋乡村楼房。父亲把雕栏外的一块田改变用途,挖深了做池塘,供一家人浣洗之外,种了一池塘莲藕,养了少量的鱼。关于荷的记忆,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夏初,乡下捎来一袋黄豆,磨豆浆喝估计一年也吃不完。我便想着用来生豆芽,蓦然念及荷叶,荷叶的脉络像池塘里晕开的涟漪,微漾中我看见时光深处的母亲。这些年,在文字里抽丝剥茧,体味到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老师的实质,在任何地方,都与母亲在一起。坐在书桌前敲击键盘,发现几乎所有的生活经验均来自童年记忆。

  夏天,母亲经常把黄豆和绿豆泡出芽后,盛在旧箩筐或者筲箕里生豆芽。因豆芽见光照就变绿,所以母亲就地取材,在莲池里摘了荷叶盖在箩筐或筲箕面上。豆芽生发到一定的高度,一群豆丁就会把荷叶顶起来,那情形,像院子里的小伙伴儿用荷叶顶在头上当伞。

  虽然发明伞的人不是受了荷的启发,但荷叶比以前的洋布伞还耐得住水,荷叶深绿色或黄绿色,全缘盾状。荷叶的表面附着无数个微米级的蜡质乳突结构和许许多多与其结构相似的纳米级颗粒,科学家将其称为荷叶的微米-纳米双重结构。正是具有这些微小的双重结构,使荷叶表面与水珠儿、尘埃的接触面积非常有限,因而我们常见水像玩滑滑梯的精灵,哗啦啦往下梭,聚集的水珠在叶面上滚动,并顺道洗去灰尘。

  荷叶,对于庄稼人是极亲切的。

  小时候,常跟着大人赶场或去地里玩儿。走乏了、干活儿累了,大人停下来歇息时,洗手后捧着井水喝一通。然后摘一片荷叶,戽水洗净,盛了清亮的井水,双手托着荷叶,给孩子们喝,井水入口有透心的凉,还有一股清冽的甘。井水在荷叶上滚来滚去,不时从荷叶边缘淌出来,溅起尘埃。那时,还没有塑料制品,集市上的屠户就用荷叶包肉,餐店用荷叶打包包子馒头等,连牛皮纸的费用也节省了。

  荷叶在生活中的用途很多,夏天摘新鲜的荷叶煮粥,荷叶晒干后切碎还可以当茶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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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又名莲,芙蕖,或水芙蓉等,莲的品种繁多,有100多个栽培变种。莲浑身是宝,莲藕可入菜,做藕粉;莲子和莲叶既可入药又可食用。

  在长期的人工栽培中,广大劳动人民将种莲产业化专业化,根据其实用价值分为藕莲、子莲、花莲三大类群。

  荷的地下茎叫莲藕,未长大的地下茎叫藕带。藕莲即是为了吃莲藕,如江苏花藕、湖州早白荷、杭州白花藕及武汉青菱藕、浠水巴河藕等。藕莲开花少,藕质优。莲藕种植培育技术不断变化,影响着烹饪方法也影响着我们的文化。湖北洪湖地区莲藕种植技术高,产出的莲藕非常有名。前年冬天,成都美食大咖李小孬的网店推介湖北的莲藕,见图片上炖藕的色泽粉红,藕丝缠绕,便网购了十斤。莲藕粉含量高,口感软糯、粉绵,且带着淡淡的甜香。湖北浠水巴河藕为九孔藕,位于闻一多先生的故居附近,闻一多先生曾赋诗赞其“心较比干多一窍,貌若西子胜三分”。湖北浠水巴河藕成名于北宋,苏东坡被贬至黄州,也是苏东坡笔下的美食之一:“七百年间为贡品,佳藕天成列御席。”说的就是浠水巴河藕,在清代成为向朝廷进贡的贡品,被列为皇帝御膳的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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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莲属于观赏莲。如西湖红莲、绍红青莲、白荷头,以及小型的碗莲、粉碗莲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即是江南莲景观的写实版本。随着民众生活水平的提高,多了闲情逸致,成片的观赏莲和居家小型莲池景观越来越普遍,绝大多数中式庭院均有莲池和莲缸,这也与中华传统文化及寓意大有渊源。

  子莲,顾名思义,以采收莲子为主。莲子可鲜食,味道甘甜清脆。如红莲、湖南湘莲、白花建莲、白莲及武义宣莲等。成熟的莲子,晒干脱水后,去壳去皮,抽掉莲子芯,用于煮粥和煲汤。莲子的营养物质含量丰富,且耐储藏,广受欢迎。苏东坡也是爱莲子之人,他在《莲子》中写道:“城中担上卖莲房,未抵西湖泛野航。旋折荷花剥莲子,露为风味月为香。”这首诗风清云静中描摹出一幅市井晨景图。让人入戏,仿佛手执带着露水的莲子人就是自己,感觉自己的手指上都有了清香和清凉。表达了诗人对莲子的喜爱,以及诗人的恬淡自适。

  老家池塘的莲,夏天开红花和白花。那时,我十多岁,一整个暑假都待在家里。夕阳西下时分,母亲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父亲燃着烟草,绕着莲塘散步。我带着外甥女紧随其后,黄狗也跟风似的,摇着尾巴不时发出亲昵的“呜——呜——呜”声。父亲慢慢走着的,看见嵌在莲蓬上的饱满子粒,便猛吸两口烟,然后扔掉烟蒂,挽了裤脚下水,踩着深深浅浅的淤泥去摘莲蓬,身形忽左忽右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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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父亲从如盖的荷叶中探身出来时,手里多了几支新鲜莲蓬,有时候连带采摘出几支洁白的嫩藕。莲蓬与莲藕几乎是同时长成。父亲将莲蓬递给我们后,捧着莲藕走到塘边的石阶,躬下身子,戽水洗莲藕,也洗去腿上的淤泥。

  我带着小外甥女,一边剥莲子一边吃,还故意杂耍般将莲子抛高,再仰头张着嘴去接。

  在暮色四合中回到院子,荷叶粥已端上了餐桌,那一碗碗青碧浅黄,看着就清凉。母亲正准备晚餐,临时加菜,将刚采摘的鲜莲藕切片,用清水漂洗,藕片间的藕纤维接连不断,绕在手指上,蓦然想起两句诗“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牵连”,成语“藕断丝连”即缘起于此。捞出藕片,加点青辣椒瓣清炒。晚风阵阵,荷香扑鼻。荷叶粥的清凉与莲藕的香甜萦于唇齿。耳畔似有露珠从竹叶上啪啪啪地滴落。此情此景,动静相融,诗味醇厚,似有悦耳清心的金石宫商之声。一派清闲中,见“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的诗意、音律之美。那以后漫长的岁月,每每言及老屋和夏天,便也绕不开屋前的莲池。

  莲是典型的湿地植物,整个生长期间都离不开水。遇上干旱年成,莲池的水干枯,父亲会拿出家里的小水泵,从村口的大堰塘里抽水来救济。莲喜欢相对稳定的静水,不爱涨落悬殊的流水。静水流深,这种脾性,像隐士。俗话说安静的地方好修行,隐士大多选择远离尘世或遁入清净的空门,专心修习,避开尘沸与干扰。莲又是长日照植物,特别喜光,极不耐阴。能将生命摊在阳光下的性情,必然磊落坦荡。莲对土壤的适应性较强,在各种类型的土壤中均能生长,从这个意义上说,其又是随意且大气的。

  莲的生长环境、亭亭挺立的姿态深得宋朝理学思想的开山鼻祖,文学家、哲学家周敦颐偏爱。周敦颐在理学上主静,莲的脾性与其主张不谋而合,想必这是他写出旷世之作《爱莲说》的契机。宋朝文学巨匠辈出,周敦颐在文学上的造诣算不得大儒,为何《爱莲说》的文学地位却如此之高?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周敦颐在《爱莲说》里,将莲花与菊和牡丹不是做单纯的比较,实则确立了一种人生观和价值观。晋代陶渊明的代表作《饮酒》奠定了菊的隐逸属性,牡丹则代表尘俗,莲花中庸取二者精华,有入世的积极,且主张有为。君子自守,洁身自好,寄君子之志,得义理清廉气韵,见正大高洁气象。周敦颐赋予了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格,在一定程度上也确立了中国文人的审美倾向,在中国文人心目中赢得了广泛的共鸣,因而莲花被誉为“花中君子”。

  纵览一部中国文学史,与莲花有关的文学形式和文学作品不胜枚举,在诗词歌赋、散文、小说等文学领域,都有莲花的芳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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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最早出现在《诗经·郑风·山有扶兮 》“山有扶兮,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荷华即荷花,在《诗经》中,荷花是美人的化身,与古代美男子相对应。

  “花间派”首要词人温庭筠在《莲花》中写道:“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用比兴手法,让人轻易想见上古伏羲氏之女宓妃洛神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带来的郁郁清逸香风。诗人典故运用堪称神来之笔,精到又不露行迹,勾勒出美妙的神韵,悠远的意境。

  唐代诗人王昌龄写过两首《采莲曲》,“吴姬越艳楚王妃,争弄莲舟水湿衣。”“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古曲名《采莲曲》,仿佛是为江南一带的水国风光量身定制,大多写采莲女和民众劳动生活的情态。王昌龄这两首亦如此,写尽悠然不尽的兴味。

  北宋婉约派代表词人李清照的《一剪梅》中,以“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感叹芳华易逝,表达闺阁中难以派遣的相思之情。

  当代文坛也不乏莲的代言人,如古文字学家、历史学家、著名作家季羡林的《清塘荷韵》,表现莲荷顽强的生命力以及作者由莲从无到有的生长过程中得到的欣慰与希望。中国著名文学家朱自清先生任教清华大学时写下了《荷塘月色》。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中表达了一腔悲愤和孤寂而心情,后来这四个的字屡屡被引用,凤凰传奇的御用音乐人张超根据朱自清先生这篇散文创作了一首有浓郁中国风的同名歌曲《荷塘月色》,风靡大江南北。成都三圣花乡打造了五朵金花,其中一朵即是万福村的"荷塘月色"。周敦颐在《爱莲说》结尾写:“莲之爱,同予者何人?”如此看来,先生亦不孤独。

  咏莲的文学作品远远不止这些,从先秦时期的《诗经》,到唐宋明清及近现代,有关咏莲词章,写闲情逸趣、情爱、生活场景以及写闺阁哀怨居多。周敦颐的《爱莲说》成就最高,写出了莲的精神。万有皆逝,唯精神永存,其文学地位,一时无两。

  关于莲,不得不提一笔秦淮八绝之一的董小宛。董小宛,名白,字青莲。青莲,梵文音译为优钵罗,因色青故名。青莲叶狭长,近下小圆,向上渐尖,青白分明,酷似佛眼,故在佛经中被称为“莲眼”,也即大慈大悲化身的观音菩萨的眼睛。董白满腹经纶,容貌出尘脱俗,宛若青莲。明末,满清南下时,董白于逃难江南途中,为满清贵族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大辟、嘉兴剃发等血腥暴行深恶痛绝。故在盐官城照料其病危的夫君冒辟疆时说:“异日幸生还,当与君敝展万有,逍遥物外,慎毋忘此际此语!”言辞恳切地劝导夫君冒辟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跟满清同流,从一个女性身上凸显出的不屈不挠的风骨,足见其胆识与高尚的民族气节。董白这一番言说和平素的举动对冒辟疆本人一生义不降清影响甚大。比起那些降清的所谓“大丈夫”洪承畴、吴三桂之流,这个在封建社会以青莲自居的女子,格调之高就不言而喻了。巾帼不输须眉,亦不愧青白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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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备受世人推崇,被佛家供奉,因莲花还有另一个说法:莲花的花语是信仰。

  走进寺庙,佛祖释迦牟尼、称为“西方三圣”之首的阿弥陀都结跏趺坐在莲花台上。以大慈大悲闻名的观音,更是身穿一身圣洁的白衣,端坐于白莲花之上,一手持净瓶,一手执一支白璧无瑕的莲花。悲悯的神情,仿佛正以一颗纯洁的心,全力导引信徒脱离尘世,到达荷花盛开的佛国净土。

  佛经里把佛国称为“莲界”,把寺庙称为“莲舍”,把和尚的袈裟称为“莲服”,把和尚行法手印称为“莲华合掌”,甚至于和尚手中使用的“念珠”也是用莲子串成……可见佛教对莲花的信仰崇拜非比寻常。

  佛经《涅盘经》说佛有常、乐、我、净四德,佛经也给莲花总结为“四义”,与“四德”相应。据《华严经》载,“大莲华者,梁摄论中有四义。《三藏法数》还把莲花的优点与菩萨的“十善”相比”。随着佛教的广泛流传,莲的形象也在亚洲各国成了神灵、圣洁、复活的象征。

  追溯其根源,佛教起源于印度,但早在佛教产生之前,古印度就有崇拜莲花的文化习俗。在古印度的十典文学中,常常以莲花比喻美丽的姑娘。佛经《百缘经》说释迦牟尼就是莲花王子。在《杂宝藏经》中载有莲花夫人的故事,莲花夫人历经辉煌走上人生的巅峰,由此产生了“步步莲花”一词,后人用它来比喻经历的辉煌。

  佛教对莲花的崇拜,跟中国人的莲花文化是相通的。也是基于莲花的生长环境、“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品阶和迎着酷暑骄阳盛开的特性赢得了佛教至高无上的崇拜。

  根据荷花的颜色,佛经上将白、青、红、紫、黄等五色称为“五种天华”。其中白、青两色的莲花以其色泽淡雅、清幽和纯净最受佛家和世人青睐。但现在,网络文化中的白莲花已变了味道,用来指外表纯净,内心阴暗,思想糜烂,有心机的人,雷同于绿茶婊。白莲花还有一个意思是形容那些过于善良、无害、无辜、单纯、没心机的傻白甜。鉴于此,不知后世会不会将这个时代的网络文化载入史册,与主流文化各栖一枝?

  2022年7月于成都

【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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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湛蓝 荷花
评论(8人参与,1条评论) 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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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05 09:49
    美文苑
    读老师作品受益匪浅,从发豆芽开始,生物科学的原理,到人文典故,再引出探讨。深刻体会到了老师渊博的学识。与独巨匠心的文字。只能说醉了,醉了,早安!清晨的一朵莲!
    来自·福建省福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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