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感悟
父亲的腊月,母亲的年
作者:天佑 时间:2022-01-12
浏览:0次  字数:5388  手机原创
级别:文学秀才,  总稿:48 篇,  月稿:25 篇

  -01-

  我走在腊月里,看着前方的一个男人。他推着一辆载满年货的老式自行车,白发如霜步履蹒跚。

  这个腊月里走在我前方的男人,我叫他父亲,叫了40年。

  关于父亲,如今我所能想起的,似乎只有他在腊月里的一些生活场景。我的15岁,是我在故乡原生家庭生活的分水岭。15岁前的家庭生活,父亲总是缺席;15岁后的家庭生活,离开故乡的我常年缺席。只有当风在腊月的大地上吹奏“回家”的音符时,我们才候鸟似的归家。

  我15岁前,父亲在郊区乡镇工作,好几个月才回家一次,住上一两天又离开。到了腊月,父亲就频频回家了。腊月里回家的父亲像一匹勤劳的马,马不停蹄忙碌着:灌香肠腌腊肉炸圆子,爬高上低擦窗除尘,甚至跟母亲一起下河洗衣——那时候,男人下河洗衣会被人嘲笑的。

  多年后,腊月里的某天,我搀扶母亲走在那条水流细瘦杂草丛生的河边,母亲硬是蹲下身子,将双手伸进冰冷的河水里。母亲想从河里捞起什么?我试图从母亲的眼睛里寻找答案,母亲的视线却落在河面,漂向腊月深处。

  腊月里的每个星期天,父亲挑着箩筐一趟一趟往家赶。箩筐里装着年糕、糍粑、炒米糖,还有各种蔬菜。厨房墙角处排列着父亲挑回来的腌菜坛,坛子里装着父亲腌的豇豆、韭菜、萝卜、白菜……这些腌菜在年后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里会派上用场,母亲来不及做菜时,我们就着腌菜吃饭。

  现在想起来,父亲每年腌菜时,应该是左手从盐袋里抓一把盐,右手从心口上掏一把牵挂。

  后来的日子丰衣足食了,父亲在腊月里囤年货的习性却丝毫不改,每天穿梭在超市和菜市场,直把家里弄成一个小农贸市场。听母亲说过父亲的童年,我爷爷早逝,奶奶带着父亲再嫁后又生了四个孩子。父亲一年到头背上背着弟妹手里拿着牛鞭,吃不饱穿不暖。所以,面对父亲在腊月里忙得脚不沾地,母亲会说,父亲是在表达他这一年的生活有多么幸福知足。

  腊月会让父亲忘却病痛与生死。父亲重病后的那个腊月,他比往年更认真更虔诚的备年货,谁也阻拦不了。如果那时我有心,用镜头记录下父亲在生命最后一个腊月里备年货的场景,无疑是一部珍贵影像。那是一个传统中国人与传统民俗文化的水乳交融。

  真的,腊月里想起父亲我并不悲伤,反倒心生温暖。会觉得,在这世上父亲一直没退场,他就活在腊月这场大戏里。

  腊月里的父亲在赶路,路的那一头是年。

  图片

  -02-

  或者说,父亲牵着腊月的手一起赶路。赶到年的门槛边,腊月与正月交接棒,父亲与母亲交接棒。

  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母亲成天围着灶台转,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油烟味。这也是我从小到大从母亲身上闻到的年味。这年味被时间拉拽成无限长的丝线,拴住我的心,无论我走多远,都能感应到母亲。

  一到年底,我的心还会被这根线拽的生疼。是年关前的母亲收紧了这条线。腊月里的父亲若是一匹勤劳的马,年关前的母亲则是一只啼归的子规。电话里,母亲声声催问:哪天回来呀?哪天回来?

  年初一到十五,父亲负责接待上门拜年的客人,坐在堂屋里陪客人喝茶抽烟拉家常;母亲负责烧锅倒灶,在油烟熏燎的厨房里烧出一桌桌饭菜。年初一早晨,过年的新衣在母亲身上昙花一现,还没焐热母亲的身子,又被脱下收进衣箱里。

  我得承认,小时候每逢过年,我心里是怨怼父亲的。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请几个孤寡老人来我家吃团年饭,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乡亲拎着一包白糖来我家拜年,更不懂父亲为什么非要留住乡亲吃上一餐饭再走。我根本没有坐上桌子大口吃肉的机会,只有跑进厨房,在母亲身边磨蹭。母亲会在熟菜装盘时,迅速夹一筷子菜塞进我嘴里。这样的春节,我过了十多年。

  母亲那时心里也有怨怼吗?我不知道。我只看见,母亲的脸上从早到晚挂着笑。高兴的笑,满足的笑。

  等到母亲能在过年时安心地穿着新衣,悠闲地坐在饭桌上吃饭时,她已掉完满口牙,拐杖不离手了。

  苍老的母亲放下了很多事,唯有过年的习俗放不下。年三十的饭桌上,认真地数着十碗八碟。除夕夜坐在堂屋里,边冲瞌睡边守夜。零点钟声一敲响,就命令我们去门外放鞭炮。年初一一大早起床开门,装好瓜子果盘,摆好茶杯香烟。

  可是,上门拜年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不会用手机更不会上网的母亲哪晓得,如今时兴手机拜年网络拜年了。去年年初一,母亲坐在门口一上午,也没等来一个上门拜年的亲友。

  年的味道会变吗?母亲瘪着无牙的嘴,忧伤地问。我坚定地摇头:不会,当然不会。

  其实,我想对母亲说:您在,年就在,年味也就不会变。

【审核人:凌木千雪】

赞(0)

雨祺制作

标签: 父亲 腊月 母亲 年味

作者文章

热门文章

生活感悟

查看更多生活感悟
首页
栏目
搜索
会员
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