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趣事
狗生 (散文组)
作者:张亮 时间:2022-01-13
浏览:0次  字数:9250  手机原创
级别:文学秀才,  总稿:72 篇,  月稿:48 篇

  狗不是东西,这是人对狗的污蔑。多年前,狗就是狗,睡麦秸垛,破瓦缸,柴禾垛等,刮风下雨,白雪皑皑,狗坚守岗位,不会擅自离开。狗吃着人吃剩的食物,有时和猪吃得一样,米糠或者是一疙瘩苞谷,有时几顿饿着肚子。如此待遇,狗依旧一声不吭,对一个家忠心耿耿。随着时间的推移,狗是东西,身份不知怎么就奢侈起来,穿着人穿的衣服,吃着比普通人好几倍的狗粮,与主子睡一张床。人和狗,一下子缩短了距离,狗不再是狗,狗和人称兄道弟,好像人把狗认祖归宗,抑或狗将人当作再生父母。他们分别在每一天的早晨与傍晚,狗牵着人,还是人牵着狗。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蹓跶,人喊着儿子女儿,给它们起一些好听的名字。很煽情地爱着,狗与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互相取暖。村庄的狗,照样散养,有的被一条铁链套牢,没有自由可言,吃得也有所改善。哪一天,人高兴了,赏狗一块骨头,一钵子菜汤。给狗改善一下,不开心了,拿狗出气,踹狗一顿,棍棒伺候。狗闷哼几声,躲出去了。人无论怎么对狗,狗从一而终,认定它的主子。狗活得最高境界就是,一生孝忠主人,最后被主人卖给狗肉馆。狗到死也难以置信,堂堂为人,笑里藏刀,陪伴他多少年,就下的了狠手?!狗有些愚忠,狗性难改。世界这个万花筒,显出芸芸众生相。狗不是人,却做着人做不了的事,比如,真诚,友善。狗不会轻易咬人,咬人的狗不露痕迹,口蜜腹剑的人还不如狗,他们外表是人样,内心的凶残比狗的牙齿锋利。

  二十年前,我在村庄养过几条狗,小黑,小白,还有一只黄色的,体积都不大。不厉害,见生人还一个劲摇尾巴,热情相迎。乡下的日子,宽松自在。谷物丰腴,各家的门基本敞开着,你来我家,我去你家。和睦相处,人与人不设防,狗也是。人到哪家串门,狗子也紧随其后。和谐的情景,令人幸福。养狗不一定看门,随便一个院子,没有一条狗,就缺失一半的情趣。一座村庄,有狗吠鸡鸣,才有烟火气息。狗养着养着,就成了俗世里的亲人。它不用犁地,拉车,春种秋收,不用干什么,只要汪汪几声,光阴便越发厚重。

  狗和人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人对卖国求荣的人骂他是狗,对权贵献媚的人说他是狗,实际上,人冤枉狗了。人在一个环境里,是一个性情。当他有一天地位升迁,富贵相随,第一件事就是最大限度伤害至亲,众叛亲离,抛妻弃子。嫌贫爱富,认贼做父。狗不同,狗不嫌家贫,狗认定一个人,就把一生交付对方。皮鞭抽,石头砸,也是不离不弃。狗所表现的正直与善良,人穷其一辈子,达不到那个高度。把人当狗来指责,训斥是一种错误。狗在人世,完成自己的宿命,就选择悄悄离世,在它熟悉的山坡,或者水草茂密的河畔,安详地闭上眼睛,永远道别。狗不肯让人看到它临死时的挣扎,世上之人,有几个做到狗的洒脱,几乎是死不瞑目,手里紧紧攥着亲情和财物,放不下世界。又有几个把狗当成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他们高兴时,给狗丰衣足食,颓废时,狗被扔在街上流浪。我认识的一位姐姐,我不知她的真实姓名,记得她的微信名:猫妈妈。许多年里,她节衣缩食,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次排骨吃,十几年不添一件新衣服,把时间情感和精力都给了这群小生命。家里收养七十多只流浪猫狗,外边几个小区的流浪猫狗,她也是几十年风雨不误,喂养它们。许多人不理解,钱买吃的穿的,不香吗?人性的悲悯是太阳,它可以融化世间的冰点。我们不支持,也不要发出另类的声音。人之初,性本善。不养猫狗,就别伤害。养了就有义务和责任,做到善始善终。每一个生命,上帝都给了我们同等生存的机会。众生平等,才是地球自然循环的因素。

  我养过的狗,它们均有一个特点,喜欢跟着我。我铲地,浇园,狗子想方设法跟来,我劳作时,狗在一边和一截木头玩耍,也与蟾蜍,青蛙嬉闹。狗的认知很纯粹,简单。你对我好,我记下你。你削我一铁锨,下一次,我见到你绕行。那只小白狗,是我在卖菜的路上,捡回来的。在我家住了七年,十岁的样子,夏天,我骑自行车到镇上赶集。我怕它走丢,就弯腰捡石子吓唬它,小白看似回院子了。我拐进镇里那条闹哄哄的街市,发现小白的身影,我唤它,希望它跟我回去。结果,下集后,我和小白走散。老辈人说,狗认路,能找回村。一天,两天,一周过去。我去镇上找过小白,我能想到的地方,无一漏掉。没料到,小白这一转身,就永不再见。很多岁月中,我每去镇上。必沿街寻找小白,想象小白会被好心人收留。比在我身边过得好,想象它突然在一个路口,与我重逢。

  有一个下午,我到种子站买菜籽,在镇里一栋平房门前,一只酷似小白的狗,蹲在那晒太阳。我喊了一声,小白。它没什么反应。我仔细查看了一番,这只狗额头没有一撮黄毛,小白有。那一天,我抱着陌生的小狗,哭了一阵,又一阵。风来了,没带来小白的消息。夜里,白昼。村子有狗叫,我都不由自主伸出心,认真听一听,嗅一嗅,是不是小白回家了?我像丢掉自己的影子,在尘世动荡不安,失魂落魄。小白用过的饭碗,睡过的瓦窝,我不忍拆除,一直保持着小白在的状态。在我的人生底片,狗不单单是狗。它和我成了忘年交,人在意我越来越苍老的容貌,在意我有钱没钱,什么身份。狗子从不计较,我身上的汗臭味,大脚板,睡觉打呼噜,磨牙。吃饭吧唧嘴,不在意我的仪表和形象。卧床不起时,人厌烦地走了,狗则寸步不离候着。人有利益纷争,狗没有。能吃饱,睡个安稳觉是狗最快乐的事情。人常说,交人不如交狗,人喜怒无常,善变,像契诃夫笔下的变色龙。狗,把狗字活得一丝不苟,淋漓尽致。有一口吃的,就知足了。狗就是狗,打死也改不了它忠于主子的意志。狗活着,把主子当作一种信仰,崇拜着,匍匐着,偎依着,不南不北,不急不躁。你在与不在,狗仍然在老房子,守着。守那段和主子相依为命的时光,守一份人狗情。狗的内心,比人干净。

  前半生在村庄度过,日子里有狗左右围着,后来,它们一个一个死去。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被我弄丢了,有的是老死的。狗遵循着大自然生态规律,生老病死。除了小白走失,其它的狗子,纵是狗生尽头,我也没吃一块狗肉,将其埋在一棵苹果树下,待春暖季节,一树的花开,必有一朵是狗子的轮回,秋后是一树的果实,我有理由相信,这是狗子用特殊的方式,继续在世界和我回馈。我对着狗子沉睡的那棵树,说一说心里话,唱一首很老的歌。某个月光若水的晚上,狗子和我过世的亲人一样,多次走进我的梦中。我们出现在村子,在河边,在树林,在山顶;在集口,有时也在不熟悉的马路上,醒来往往是一身虚汗。狗给我在身体里种下的疼痛,一时半会难以治愈。出了村庄后,我不养狗了。在鸟笼里,我连自己都养不起,何况再多狗一张嘴。我把对狗子的情愫,分享给那些漂泊不定的猫狗,遇到了,买一只火腿,或者面包,让它吃个饱,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我管不了猫狗子的明天,我可以将善良一次一次打包,给它们。远离村庄之后,我和狗子的命运,又近了一步。菜狗向来是被扑杀的对象,人做的事儿,狗哪里分辨出来?一把叉子,一柄刀,甚至是一张网,随时会要了狗的性命。狗子被关在一只铁笼里,命运未卜,它还不忘看门护院,朝陌生人嚎几声。人吃狗,自古以来天经地义。有一夕,涅槃重生,狗吃人的时候,我们何以是为从前的言行埋单?你不吃狗肉,狗也逃不出被人宰割的命,人最好的修行,就是先做好自己,修自己的心,走自己的路,任尔东西南北风?!

  人该换位思考,人是狗,狗是人的时候,角色一转换,人字就要重写了,人是高级动物,比狗有价值。但人做出的事,远没有狗来得通透纯粹。狗,要么深爱,要么不爱。人在感情上,复杂多变,始乱终弃。在人的世界人做不了狗,没狗的千分之一忠诚。狗虽然以诚待人,交不透人。人的这座山峰,不好攀登。心累的时候,养一只狗,牵着它漫步街头,也被它牵着,过一种闲云野鹤的人生。

【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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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狗狗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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