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感悟
淑子:最后的陪伴
作者:淑子 时间:2022-08-02
浏览:39次  字数:6723  手机原创
级别:文学秀才,  总稿:105 篇,  月稿:27 篇

  母亲离开我们已有十一个年头了。

  十一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母亲。尤其是我,因为在母亲生命旅程的最后两个月日夜陪伴在她床前,这种情感更为强烈。

  那是2011年4月25日上午,我正在北京上班,突然接到哥哥打来的电话,说是母亲病重住院,要我尽快回去。哥哥一般不轻易给我打电话,这次如此急切,说明母亲的病情一定很重。我顿感天旋地转,险些晕倒在地。父亲走后,母亲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和牵挂。我每周至少与她联系两次,她稍有不适,我就寝食俱废,梦寐不安。

  母亲如果出现了意外,我今后可怎么过呀!无论如何我也要马上回去,尽最大努力去挽救母亲的生命。大侄女知道后同样着急,当天就放下工作,与丈夫和我一起,开车往山东老家赶去。

  来到母亲病床前,我看到母亲非常虚弱,有气无力。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泪眼模糊,心痛万分。母亲却很平静,说自己没有大事,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她还埋怨哥哥多事,不该通知我们回来,耽误大家的工作。母亲越说没事,我们越觉得事大,愧疚万分。母亲都快九十岁的人了,不为自己考虑,却时刻为她寻常并未真正尽一份孝心的子女着想。

  我决定留下来,专心护理母亲,让大家回去各忙各的。我打来热水,细心地给母亲洗头,擦洗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轻轻地做着按摩。母亲双眼微闭,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这时,我的心才稍稍不那么自责了。

  后来母亲大小便失禁,时常拉在床上。我们没有一点责怪她的意思,但是她却埋怨自己太不中用,给大家添了麻烦。医生建议给她插导尿管,用尿不湿。我立即表示反对。如果那样做,虽然我们轻松了,却增加了母亲的痛苦。母亲含辛茹苦养我小,现在有病了,我就应该无怨无悔养她老。不能为了图方便,就不管不顾母亲的痛苦。哥哥翻箱倒柜,抱来一堆旧棉布。我反复清洗干净后,撕成小块,给母亲垫在身下,有了大小便就及时更换。更换以后再用热水擦一遍身子,保证母亲一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

  陪伴母亲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也充满了快乐和甜蜜。在母亲输液时,我紧盯着针管,生怕跑水。母亲则微闭双眼,给我讲述过往的故事,其中有酸甜苦辣,也有许多我小时候未知的秘密。母亲说,在我一岁多的时候,我得了一种严重的咳嗽病,发作时甚至咳血,喘不上气来,家里没钱看医生,眼看性命不保。母亲四处打听,求得了一个单方。她采来一捆桑树枝子,截成小段,剥皮后装进布袋里,再放进锅里煮几个时辰。等到汤汁浸到桑枝里,将棉布口袋绑在我的胸前,驱赶身上的寒气。母亲把我抱在怀里,小嘴含着她的乳头,以免我哭闹。我一边吸吮着母亲的乳汁,一边听着母亲的心跳,渐渐地进入了梦乡。而母亲一边怀抱着我,一边纺着棉花……经过这样反反复复的治疗,我竟奇迹般地好了。

  一天,我给母亲擦洗下身时,母亲突然哭了。我吓了一跳,赶忙问她怎么回事儿。她说没事,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几个跟着遭罪了。我求你一件事,你无论再苦再累,也不能让你三姐给我端屎倒尿。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三姐了。我生下她仅十八天,缺少奶水,没有吃的,眼看难以保命,就忍痛把她送给了人家。我和你大大(爹)为此后悔了一辈子。我老了,她能来我床前嘘寒问暖,已经很知足了,她就是当面骂我一顿,我也不会生气的。

  多么善良的母亲啊,为了在一个无法抗拒的时代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竟自我折磨了几十年,以致临死还不能原谅自己。我只好安慰她说,你不要太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三姐早就原谅你了。再说你给了三姐生命,她来照顾你,是她应尽的义务啊。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母亲的病时好时坏,始终不能痊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在心中默默祈祷,愿母亲能够度过难关。

  一天上午,我给母亲刚洗过头,母亲突然精神一振,拉着我的手说,给你商量个事儿,等我出院后,你再多陪我几天,先帮我把白内障手术做了,然后陪我找街坊邻居们好好地说说话。再到你几个姐、姨、舅家串上一圈,住上几天,好好地享享清福。

  这个要求也太低了,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还随意给她开了个玩笑说,娘啊,我可是一个打工的,这事儿得你孙女同意才行。本是一句玩笑话,母亲却当了真。马上要我拨通了她孙女的电话。她孙女儿一听是她的声音,也很高兴,说,奶奶你就放心吧,只要你需要,小姑不用请假,工资一分不少,我还等您来北京多住几天呢!

  几十年来,我对母亲的承诺仅有这一次,应该是庄严的,也是不难实现的。但是,就是一次小小的承诺,我却没有兑现。这让我一直背负着深深的愧疚。现在,难得母亲有个好心情,我们得尽量满足她才是。哥哥特意从家里树上摘来无花果,让母亲品尝。母亲连续吃了五六个,又吃了几根面条,我们感觉母亲的病就要好转了,非常高兴。然而,短暂的好转之后,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并伴有抽搐。医生尽最大的努力抢救,用了最贵的药物治疗,却无力回天。

  母亲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好像进入了梦乡。那一刻,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天地似乎都在表达对母亲的哀悼。

  母亲给了我生命,把我养大,在我身处危难之时,她总能以瘦弱之躯为我遮风挡雨,化险为夷。而我却在她痛苦的时候,束手无策。此情此景,让人何以为堪!

  我们以最隆重的仪式安葬了母亲,全村父老乡亲都来送母亲最后一程。我们长跪坟前,恸哭不止。

  今年,农历壬寅年六月二十六日,是母亲十一周年忌日。我们兄妹从四面八方归来,又一次齐聚母亲坟前,燃纸酹酒,以为祭奠。

  我含泪写下此文,以寄托对一位平凡却也伟大的母亲的哀思。

  亲爱的母亲,我们永远爱你!

  壬寅年六月二十六日 于山东单县赵都寺村

【审核人:凌木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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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祺制作

标签: 最后的陪伴
评论(39人参与,1条评论) 李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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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2022-08-02 18:53
    李辉
    语言朴实,情感真挚!母亲,不仅是慈爱也是道义的化身,温馨而伟大。
    来自·福建省福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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